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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章太守,挥毫万字,一饮千钟,这样的欧阳修,约吗?

作者:齐齐哈尔诗词网
日期:2019-12-27 16:40:3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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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井水处,皆歌柳词,采莲江上,多唱欧词。柳永的词在秦楼楚馆风靡不衰,碧波江上,渔歌互答,采莲的少男少女,清婉的歌声飘在湖面上,唱的则大多是欧阳修的词。

记得金庸的小说《神雕侠侣》中第一回——风月无情,开篇就是晚风习习的江面上,一声声晚装悠扬的歌声隐隐传来,几个少男少女采莲归来,一派天真无邪地唱着欧阳修的《蝶恋花》:

女采莲秋水畔,窄袖轻罗,暗露双金钏。照影摘花花似面,芳心只共丝争乱。

鸂鶒滩头风浪晚,雾重烟轻,不见来时伴。隐隐歌声归棹远,离愁引著江南岸。

欧阳修在宋代文学史上那是大名鼎鼎,是北宋著名的文学家、史学家和政治家,他不仅是“唐宋八大家”之一,其中另外宋代五人更是皆出自他的门下,这就了不得了,不过,今天咱们不说别的,就来看一看这位醉翁的词作。

欧阳修早年词作尚有花间词气,华丽绮靡,未脱五代之风。

文人骚客,谁年轻的时候还没写过几首情诗艳词呢?连王安石这样的改革家、政治家都能作出“宝髻松松挽就,铅华淡淡妆成”的清新脱俗的词句,谁说文学家、政治家就只能死死板板写一种题材啦!我们先来看欧阳修的这首《南歌子·凤髻金泥带》:

凤髻金泥带,龙纹玉掌梳。走来窗下笑相扶,爱道画眉深浅入时无?

弄笔偎人久,描花试手初。等闲妨了绣功夫,笑问鸳鸯二字怎生书?

这首词,描绘的应该是一种新婚燕尔的柔情蜜意,这波狗粮真的是甜得人牙疼。“凤髻金泥带,龙纹玉掌梳”,美娇娘精心妆扮,打扮得美美的,笑盈盈地走过来,相依走到窗下,娇俏地问夫郎,自己的眉毛画的好不好看,深浅程度是不是符合当下的潮流,巧笑倩兮,美目盼兮,如花美眷,似娇似嗔。懒洋洋依偎在丈夫的怀中,手里无意识地把玩着笔杆,有一下没一下地描画绣花样子,不知不觉地耽误了绣花,笑着问“鸳鸯”二字怎么写呀!

文章太守,挥毫万字,一饮千钟,这样的欧阳修,约吗?

如果说上面这一首是描写新婚夫妻红袖添香、灯下画眉的生活场景,琴瑟和谐,生活美满,写首小词来诗情画意一下,也是人之常情。

那么下面这首《少年游·绿云双亸插金翘》那就确实香艳得有点过分啊:

绿云双亸插金翘,年纪正妖饶。汉妃束素,小蛮垂柳,都占洛城腰。

锦屏春过衣初减,香雪暖凝消。试问当筵眼波恨,滴滴为谁娇。

青丝轻挽如云,点缀着精致钗环,正是窈窕美丽的年纪。“汉妃束素,小蛮垂柳,都占洛城腰”极尽赞美之词,勾画出一个身材窈窕、轻盈如燕的美女形象。春天刚刚过去,天气开始暖和,美人穿得也比较清凉了,香肌若雪,似乎遇暖气就要化了一样。当时在筵席上,眼波流转、含嗔似怒,是在向着谁撒娇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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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样一个花样年华、身姿窈窕、肌肤胜雪、娇俏可人的佳人,在欧阳修的笔下,仿佛正从屏风后莲步轻移,走到我们眼前,真亏了欧阳修能写得这么撩人。这首词华美婉约,其香艳程度,比起柳永,也不妨多让啊!

欧阳修的词大多清新婉约,读之令人忘俗,乐而不淫,哀而不伤。

欧阳修的词中,确实有一部分描写富贵诗酒、倚红偎翠的艳词,但欧阳修更多的词写得较为含蓄,给人以美的享受。

我们来看这首《蝶恋花·庭院深深深几许》:

庭院深深深几许,杨柳堆烟,帘幕无重数。玉勒雕鞍游冶处,楼高不见章台路。

雨横风狂三月暮,门掩黄昏,无计留春住。泪眼问花花不语,乱红飞过秋千去。

庭院深深,欧阳修写“庭院深深深几许,杨柳堆烟,帘幕无重数”,连用三个“深”,让人不禁想,到底是有多深啊,高门大户,深闺少妇与外界远远隔绝,杨柳依依、轻烟晓雾,像一道道天然的帘幕,从这句话说描写的景物来看,像极了晏殊的那句“梨花院落溶溶月,柳絮池塘淡淡风”,清雅,疏朗,有贵族气质,主人公必是高门贵族,锦衣玉食。“玉勒雕鞍游冶处,楼高不见章台路”,翩翩美郎君器宇轩昂地骑着高头大马,可他游冶流连的地方是那秦楼楚馆,这庭院高楼,少妇登上去远望,也看不到丈夫所在的那个地方。暮春三月,狂风骤雨不歇,黄昏时候,这庭院门扉,也终究留不住这春天啊。泪眼朦胧,满腹心事向花儿诉说,花儿却无法回答,被一阵风吹走,吹过秋千架。

庭院深深,香闺寂寞,这位妙龄少妇盼不到丈夫,留不住春光,纵然锦衣华服、珍馐美味,也不过是万事空寂罢了。欧阳修的这首《蝶恋花》,这首惜春伤春的闺怨词,确实既能打动人,又做到了哀而不伤,清新疏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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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到哀而不伤,我们再来看一首《生查子·元夕》:

去年元夜时,花市灯如昼。月上柳梢头,人约黄昏后。

今年元夜时,月与灯依旧。不见去年人,泪湿春衫袖。

去年元宵佳节,街上花灯绚丽,把整条街照得像白天一样明亮。月亮刚刚爬到柳树梢头,两心相许的人儿相约在黄昏后。今年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,景色依旧,可是再也见不到去年与我相约的人儿,只能任凭泪水打湿衣衫袖口。

这首词有的人说是欧阳修所写,为了怀念已逝去的妻子杨氏,也有的人说原来是才女朱淑真所写,但因为其中“月上柳梢头,人约黄昏后”所隐含的奔放情感,若是出自女子之手,未免太过惊世骇俗,所以就把这首词归为欧阳修的词。

不过到底这首词是谁所写,咱们后人现阶段还只能猜测,并无定论,但不管是真的出自欧阳修之手,还是别人所写归于欧阳修,那都说明这首词符合欧阳修的风格,也能代表欧阳修的写作特点。

我们通常只想得到前面“月上柳梢头,人约黄昏后”这一句,被其中朦胧的情意、浪漫的氛围所打动,深深着迷。很容易忽略了后面的“不见去年人,泪湿春衫袖”,相比崔护的那句“去年今日此门中,人面桃花相映红,人面不知何处去,桃花依旧笑春风”,欧阳修的这首更令人伤感,崔护去年还只是遥遥一见,一见倾心,还未有更多的接触,而欧阳修这首已经“人约黄昏后”了,已经两心相许过,但还是不得相守,“泪湿春衫袖”,得到复失去,更让人难以放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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欧阳修的词让人伤感、惆怅、沉思,但却并不给人痛彻心扉、万事俱休的感觉,和晏殊的词境有点像,清新婉转,意趣盎然,哀而不伤,较柳永的词,要更舒缓明快一些,恬淡洒脱一些。

欧阳修增强了词的自我抒发功能,对宋词的发展起到了一定促进作用。

欧阳修在一定程度上增强了词的抒情功能,以写词来抒发自身的感受,快乐就是快乐,忧伤就是忧伤。在这一点上,倒是延续了李煜的作用,李煜的词也是抒发自身最切实的感受。

我们来看一首欧阳修的《浪淘沙·把酒祝东风》:

把酒祝东风,且共从容。垂杨紫陌洛城东。总是当时携手处,游遍芳丛。

聚散苦匆匆,此恨无穷。今年花胜去年红。可惜明年花更好,知与谁同?

把酒共盏,对着东风一起祷告,时光啊再从容一些吧,让我们再多相聚一些时候。洛阳城东,杨柳依依,繁花似锦,那是我们当初一起游览过的美景啊。聚散苦匆匆,这离别的恨意无穷无尽。今年的花开得比去年更加繁茂,明年的花儿应该开的比今年还好,可是又有谁能与我一起欣赏游玩呢?

文章太守,挥毫万字,一饮千钟,这样的欧阳修,约吗?

“把酒祝东风,且共从容”这句开头也太美了吧,倒不像是几个文人雅士,而是几位降落人间的仙友。“聚散苦匆匆,此恨无穷”点明作者的主旨,离愁别绪自古如此,唯有欧阳修回忆“当时”游遍芳丛,如今花胜去年,想象明年花更好,只是明年没有意气相投的朋友在身边了。乐景写哀情,更让人感受到淡淡的忧伤挥之不去,不浓烈不平淡。

除了把自己的喜怒哀乐写在词里,欧阳修也把自己的人生态度写在词里,我们来看一下这首《朝中措·平山堂》,领略一下欧阳修的狂醉之态:

平山阑槛倚晴空,山色中有无。手种堂前垂柳,别来几度春风?

文章太守,挥毫万字,一饮千钟。行乐直须少年,尊前看取衰翁。

平山堂的栏杆外面,晴空万里,远山似有似无,迷离一片。堂前我亲手种植的那棵垂柳,我已经离别它好几年了。我这位爱好写文章的太守,下笔就能挥就万字,一喝酒就能饮千杯。年轻人,及时行乐,你看我这衰弱的老翁还不是在饮酒作乐吗?

这首词字里行间绝不再是倚红偎翠、清丽婉约之态,而是一位文章太守的狂放与豪迈。“平山阑槛倚晴空”一句就给人大气磅礴之感,倚晴空,与天并肩,可见平山堂之高,为下文奠定豪迈大气的基调。“手种堂前杨柳,别来几度春风”,仿佛春风吹来的淡淡愁绪,欧阳修因“庆历新政”牵连被贬,几度改迁,这一句是感慨时移世易,“几度春风”又因一个“春”字而稍感安慰,带了一丝欣欣向荣之感,因而不显颓败。下一句“文章太守,挥毫万字,一饮千钟”,又换回高昂豪迈之态,倒有一种“李白斗酒诗百篇,长安市上酒家眠”的豪放。“行乐直须少年,尊前看取衰翁”,看似劝人及时行乐,但并不消极,反而让人觉得豪迈不羁,与苏轼的“休对故人思故国,且将新火试新茶,诗酒乘年华”一样的达观豪迈。

文章太守,挥毫万字,一饮千钟,这样的欧阳修,约吗?

欧阳修作为北宋前期词人,对词作的发展也起到了一定的改革作用,而且他作为“唐宋八大家”中宋朝六位文人中的前行者,对其后文人的影响力也是不容小觑的。欧阳修主动向民歌学习,所以他的词作中包含着一种清新明畅的艺术风格,舒缓悠扬,让人读起来心旷神怡。时而惊艳,时而婉约,时而豪迈,这样的欧阳修值得我们细细品读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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